台灣首位日本國立新美術館個展藝術家-王穆提續寫NAU前衛傳奇 - 在日本國立新美術館中,尋找靈魂的錨點:王穆提的創作獨白 —— 專訪台灣首位國立新美術館個展藝術家:關於尺度、媒材與那些無法被數位化的「崇高」

在日本國立新美術館中,尋找靈魂的錨點:王穆提的創作獨白

—— 專訪台灣首位國立新美術館個展藝術家:關於尺度、媒材與那些無法被數位化的「崇高」

 

對話 —— 為什麼必須是「四公尺」?

Q:在國立新美術館這樣巨大的場域中,您選擇了三件高度近 400 公分的鉅作。這是一個非常冒險的決定,請問背後的考量是什麼?

王穆提:「尺度(Scale)本身就是一種語言。國立新美術館的天花板高度超過 5 公尺,它是一個工業級別的『白盒子』。在這裡,普通的畫作會像郵票一樣被空間吞噬。作為台灣首位在此舉辦個展形式的成員,我不能只是『展示』,我必須『對抗』。

〈聖境・阿里山〉 的 399 公分高度,不是為了炫技,而是為了還原我在阿里山神木腳下感受到的那種『仰望感』。那種人類在自然面前的渺小與敬畏,只有透過這種紀念碑式的尺度(Monumental Scale),才能在東京的都會中心被重建。我要讓觀眾在走進展區的瞬間,身體被迫慢下來,視線被迫向上,這是物理空間對心理空間的干預。」

媒材的辯證 —— 水墨的「時間」與壓克力的「空間」

Q:這次的作品大量使用了「宣紙/大畫仙紙」結合「水墨與壓克力顏料」。這兩種媒材在屬性上幾乎是衝突的,您如何處理這種關係?

王穆提:「這正是我想要的衝突。我是數位時代的人,我們習慣了螢幕上 RGB 色光的和諧,但現實世界是充滿雜訊與衝突的。

  • 水墨(Ink)是『時間』: 它在宣紙上滲透、暈染,那是不可逆的過程,代表了東方的流動性與歷史感。
  • 壓克力(Acrylic)是『空間』: 它乾燥快、覆蓋力強,具有西方的物質感與現代性。

〈空中之色〉 中,我用水墨堆疊出那塊沈重的黑色岩石(業力),然後用帶有粉紫色霓虹感的壓克力顏料去包圍它、撞擊它。水墨的『滲透』與壓克力的『覆蓋』在同一張紙上博弈,這就像是我們當代人的處境——靈魂還停留在古老的傳統中,身體卻已被拋進了快速的數位現代性裡。」

身分的雙重性 —— 數位專家的「實體反擊」

Q:您也是一位資深的數位美術館計畫主持人,整日與虛擬數據為伍。這種背景如何影響您的實體創作?

王穆提:「正因為我太了解『虛擬』,所以我才更渴望『實體』。在數位資料庫裡,一張畫只是一個幾 MB 的檔案,它是平滑的、無厚度的。但在創作 《中道之光》 時,我能感受到宣紙纖維的阻力,能聞到墨與色混合的味道。這三件作品,其實是我對『演算法』的一種反擊。

AI 可以生成一張完美的圖,但它無法生成一張 寬 142 公分、長 399 公分,且乘載了無數次筆觸堆疊厚度的 大畫仙紙。這種物理上的『不可複製性』,就是藝術的『靈光(Aura)』。我希望觀眾來到六本木,不是來看一張圖,而是來體驗一個『場』,一個由物質、勞動與精神共同構建的實體場域。」

歷史的迴響 —— NAU21 與台灣的座標

Q:作為 NAU 台灣首位成員,您認為這次展出對於台日藝術交流有何意義?

王穆提:「NAU 的前身是 1960 年代的『新達達』,那是日本前衛藝術的黃金時代。能以台灣人的身分加入這個系譜,並獲得獨立策展空間,我認為這象徵著一種『平視』。

我們不再是單方面地接受日本或西方的美學標準,而是帶著台灣的 阿里山、帶著東方的 中道思想、帶著我們對數位時代的獨特反思,來到這裡進行對話。

我在國立新美術館建立的不是一個展位,而是一個 『台灣異托邦』。在這裡,文化沒有優劣,只有連立(Renritsu)與共生。我希望這三件作品能成為一個座標,證明台灣當代藝術有能力在世界級的殿堂中,發出屬於自己的、清晰而響亮的聲音。」

未來的預言

隨著 2026 年 2 月的個展落幕,王穆提在東京留下的不僅是三件鉅作,更是一個關於 「藝術如何回歸崇高」 的深刻提問。在這個萬物皆可 NFT 化、皆可 AI 生成的時代,王穆提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路:巨大的尺幅、難以控制的流動媒材、極高強度的身體勞動。他用 「數位專家」 的冷靜,洞悉了虛擬的極限;用 「前衛藝術家」 的熱情,擁抱了物質的溫度。這場在國立新美術館的個展,是王穆提藝術生涯的里程碑,也是台灣當代藝術走向國際核心舞台的一次重要突圍。正如他畫中那道穿越迷霧的 《中道之光》,這場展覽為迷茫的當代藝術,指引了一個關於「深度」與「真實」的方向。

 

從左至右:蒙古藝術家、日本NAU成員Asia NetWork社長 山田陽子女士、日本NAU台灣首位成員 王穆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