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與忽滑谷快天

台灣於日本治理時代,給予台灣帶來了不同的思想,台灣這兩個字雖然為漢人思想所成,原本之原住民,如台南西拉雅族稱呼此土地為「臺窩灣」,而非臺灣,現今我們僅能以公約數取名此地為台灣,但也不表示稱呼台灣則為排原住民之呼喚此土地之意義。相反的,也應當思考每一個過去的歷史是否合乎事實與客觀?

台灣於此時代曾有一佛教學會,南瀛佛教會,設立於台北萬華龍山寺,該會所撰、翻譯佛教論文超過百餘篇,於1921年成立,著名的日本曹洞宗僧人忽滑谷快天則於此有多篇佛教文章,此會又多收集台灣深入佛教之士紳、出家眾,水平極高,若無網路時代,也許也會成為一段被失去的記憶,這種被刻意失去的歷史,是糟糕的、是可恥的、是無奈的,現在台灣能走向自由民主之制度,也應當反思過往歷史而不斷消化吸收其優、缺點,方能走向未來。

另外於根據《日治時期臺灣的留學尼僧》一文,當時台灣有將近二十七名比丘尼僧前往日本留學,像是著名的駒澤大學即是一例。研究目的為「研究日治時期留學尼僧的意義是甚麼呢?筆者認為,站在今日的角度,可能「留學尼僧」只是佛教史一群沒沒無聞的小人物,但是如果從日治時期來看待這一群留學尼僧,則可以看出他們在歷史中獨特的意義。」最早的由吳真玉於1927年留學日本曹洞宗關西尼學林,最晚者為達成比丘尼隨日僧 崗部快道東渡日本。

內文提到其所上之課程除基本語言、數理外,佛教課程為:「尼學林除了學習道元禪師的《正法眼藏》以外,也學習《永平清規》、《普勸坐禪儀》等等。另外,也學習日本曹洞宗四祖瑩山紹瑾禪師的著作如《坐禪用心記》、《瑩山清規》等等。

除了學習日本曹洞宗祖師的相關理論外,還有餘乘(曹洞宗以外其他宗派的課程)如:《原人論》、《俱舍論》、《天臺四教儀》、《唯識論》、《起信論》等課程。」而在日本佛教界著名之忽滑谷快天(1867-1934)、井上秀天(1880-1945),也與台灣有深厚之關係。忽滑谷快天後來成為了駒澤大學校長,而井上秀天則是以反戰論著名。

分享三篇 忽滑谷快天之佛教論文,內容約莫於1930年代所撰成,距離現代也將近九十年之久,有些內容雖不同意,然也是值得思考與學習之處。於此九十年前就以佛教觀點討論死刑問題,也是當時思想之超越。

 

 

無常觀與佛陀觀     文學博士 忽滑谷快天

於佛教經典裡所宣說的真理之中,最深遠廣大的、含有無限妙味的就是無常觀。所謂無常乃是指出萬物隨時都在剎那剎那生滅的事實,即使是巍峨高山終有一日將同蟻塚般地崩落、浩瀚大海也將如同蛙尿般乾涸,況且是比朝露更脆弱的人命啊。因此之故,雖說人生五十年或六十載、說長也在旦夕之間,總想在有一口氣的時候無忝所生、好好地修養成為正人君子,可不想毫無意義地就此終了一生。不但如此,因為所有的事物都是剎那生滅之故,沒有一樣東西是常存不變的,所以便不應該執著自己所喜好的、也不應該憎惡自己所討厭的人事物。覺知世間禍福相依的道理,自然可以坦然超越吉凶禍福之外。

而且剎那剎那生滅的自然法則中,看似乎是有的其實沒有、看似乎是無的其實是有,並且滅去的生出、存在的滅去,沒有只滅不生的事物存在、故無絕對的斷滅。還有,沒有只生不滅的事物存在之故,所以沒有所謂永遠固定不變的物體。因此之故,沒有固定不變的心可言,亦無固定不變的物體存在。因為沒有固定永恆的物體存在的事實,所以也沒有永遠不壞的身軀,亦無固定不變的心識之故,身體壞滅之後就沒有單單只留下心識存在一說。身體壞滅之後只留下心識存在,就容易讓人誤以為有一個永恆不變固定的存在──所謂的靈魂之說,而這就是常被佛教指名的錯誤想法之一。還有,身體壞死、心識滅盡之後就一切都沒有了的錯誤想法,也是讓佛教指為斷見而所排斥的。緊緊抓著所謂的「自我」,而認為「自我」永遠不會改變、或是獨一的存在且主宰著身心的想法,就是所謂外道的我見。

我見乃是把「自我」看成固定不變的存在,然後將自己和他人區別開來。區別自他的關係之後,專心擴張自我、然後有著鄙睨他人的快感,以這個我見為根本而形成了靈魂一說。但是,與之相反的無我觀卻是佛教的最大特色、且是以無常觀來推理所得到必然的結果。

所有的事物皆是剎那剎那地生滅沒有止息的時候意指:萬物都是活動體的意思。前滅後生無有定相之故,雖見到有其實為無、這就是空的原理,而空觀亦是無常觀的別名。因為萬物皆空故無有定相,若說有生滅流轉的活動物體的話,就應說萬物皆有生命才對。因此之故從空觀的基礎上更進一層的就是生命觀。天地是一個大活動物體、萬物皆有生命之故,所謂的無生物,如鐵、如氧氣、如二氧化碳等的物體聚集之後有可能變成生物;又,下等生物亦可能進化成高等生物;吃了米和蘿蔔也會變成人的血與肉。人類的情況乃是有血球、血液、骨、肉、箇箇細胞、纖維等的生物,而由此等多種生物之調和統一才造成人類的身軀。且有自覺由此等生物綜合為一體的心而成,才有了人類的意識存在。因此,所謂的心,是生物活動與生物自身的內面看法;所謂的身體是從外面來看待此生物活動,身心不二是其結論。身心不二對生命的看法為佛教悟出所謂的身心不二觀的中道正觀。

就如同從以上所論的生命觀來看的話,生命不是個體存在,而是與萬物共通一貫地存在,所謂的心、所謂的物都只是不可思議的假名施設罷了。此生命屬於宇宙性的,與無限時間、無限空間互動而存在,天有日月星辰、地有山河草木禽獸或有人類。萬有一體的生命存在之故,所謂的天地同根、萬物一體乃是確實存在的事實。這個具有靈性的大生命,乃貫通萬物來運作的,其狀態是屬一定不變的法則,而此法則純然、無有虛偽於此生命曰之真如。又、此生命無有迷惑,如明月從雲而出、玲瓏剔透以此稱之為佛、即為覺者。此生命遍在,不從何處來、亦不從何處去以此稱之如來。若有名號為日月燈佛、有名為錠光佛、有名為大日如來、有名為阿彌陀佛、或另有三千、四千個佛名,其實都是此大生命的異名而已。

此靈性生命的活動,成為天地真理、成為自然藝術、形成宇宙的大慈悲進而呈現所有事物。還有真、善、美、聖也是一體兩面的存在。而此乃為一切一切的父、母、祖先之故,我們的祖先、父、母當然都是如來的孩子。我們的生命是父母親的支脈,且同時連絡著祖先乃至如來的大生命海的支脈。因此,我們的生死不過是這大生命海中一波一瀾的起伏而已。除此如來之外,無神亦無人、無物亦無心。因而我們所應歸依、隨順的本尊只有如來。以純然的心歸依如來,信仰其真善美一體的妙德、充實身與心、創造新生活,此乃信徒的我們應歡喜、可安慰的、也是使命、應該感謝、應該報恩。(完)

 

 

主義者與宗教     忽滑谷快天

 一、主義者的思想一般來說是很粗糙。就因為粗糙,才容易掌握不習慣思索的人們的想法。總而言之,粗疏千萬的歪理很容易聽進俗人的耳朵,而真理卻反而難於理解。例如眼睛上面長了瘤時,人們說這是因為對長者不禮貌的結果、的說法一樣,非常容易了解。和這相對地,有關瘤的病理說明,對無學問的人們是很難進入他們的腦筋理。主義者精神面立足點的唯物論是極為樸素的獨斷。就因為那是樸素的獨斷,才容易進入俗人的耳朵,才會和社會大眾的心理互相共鳴。和這相對地,物心一元論這種真理不容易被理解。而因為不容易被理解,它才會生根於宇宙的深處。說是,經濟的、肉體的生活才是人類生活的基本,而宗教的、精神的生活是夢幻的、幻想的生活這種主義者的獨斷,不過是粗疏千萬的歪理。主義者說:『是人創造宗教,不是宗教造就人。以前是神創造人,但現在是人創造神。』這種獨斷猛一看會覺得有道理,它具有掌握無智頭腦的力量。野蠻人有野蠻人的宗教,文明人有文明人的宗教,所以的確是人創造宗教。小孩相信符合小孩的神,大人相信適合於大人的神;好人信仰適合好人的神,壞人信仰適合壞人的神。不僅如此,對草木不會相信其神,對禽獸也不會相信有佛,所以是人創造神,不是神創造人。結果說,神不是以造物主身分存在,而是人以造佛主、也就是神的主身分存在。這些立言(說法)畢竟是在證明何事?

 二、沒有人對草木相信其神,也沒有人在禽獸身上相信佛。沒有禽獸蟲魚所建立的教會,也沒有寺院,只有人會創造宗教。宗教順應信徒的心理有千態萬狀,神和佛也順應信徒的根基而以種種模樣表現出來。我們居住的世界在明眼人來看是很清楚的世界,但對盲人是一個黑暗的世界。對古時候的人是平面的世界,但對現在的人是球面的世界。說是清楚的世界、黑暗的世界、平面的世界、球面的世界,這全都是人造的。對狗和貓來說,就既不覺得是平面、也不認為是球面,但也不能因此斷定說是沒有世界。這裡有一個人。這個人從父母來看是子女,但從子女來看是父母;由弟弟看來是哥哥,但由哥哥來看是弟弟;從友人來看是自家人,但從敵人來看是仇人;又從食人族來看是一種美食,從寄生蟲來看是一個大世界。隨著觀察者的心理所左右,以種種模樣表現出來,但個人是的確存在的。神和佛也和這同理,會依信徒的心理所左右,隨著其根基來表現,但因此就斷言是無神無靈,可是粗疏到極點的獨斷。宇宙觀和人生觀會順著形成它的人們心裡所左右,其表現則是千態萬狀。但因而說是沒有宇宙沒有人生、獨斷為空無一物,那不是太過於狂妄嗎?如果承認這種論調,那麼唯物史觀基礎的物質本身也會是空無一物,而在空無一物的基礎上築起的唯物史觀,也該說它是夢幻、無物。

 三、『人創造神』的斷定中,有兩種涵義。第一是「神是人造的」,第二是「神是空無的」。第一和第二本來是全無關係的,但把它們顯得像是同一個斷定。在這一點上就有詭計,就有欺罔。宗教是人造的一點是無容置疑的。人類精神所產的宗教、藝術和學術,也都是一樣。學術是人類創造的、有組織的知識,和空想不同。也可以說是,具有掌握大自然法則力量的人類所創造的。科學只在人類才有,是人類的特產物,也就是人造的。可是人造並不會減少科學的價值,也不應該認為和空想相同。藝術,是把大自然的美相以人類的方式表現出來的,也當然就是人造的。人類的藝術不像大自然的表象那麼微妙,但以人類的方式予以理想化的一點上有其特色。而因為藝術是人造的,就把它認為是幻覺或錯覺的產物、加以排斥,這是太亂來了。和這同理,宗教是承認大自然靈性存在的人類創造物,人類之外沒有宗教是當然的事。因為宗教是人造的,就把宗教當做是幻覺或錯覺的產物而予以排斥,這是過於無法無天了。在低級的宗教信仰中混入幻覺或錯覺的情形不會說它是絕無,但在低級的事物中不僅是宗教,在其他人造物內也常常付有錯誤,所以也不必單單責難宗教。把人造和幻覺混在一起談,斷定說神佛是人造的、因而是空無的,所以神佛的觀念是幻想。這種說法,是主義者牽強的獨斷,同時也是欺罔。

 四、主義者說,「宗教不外是幻想的幸福。」也就是把宗教的起源認為是幻想。這是主義者的主張。根據他們的說法,民眾為了要脫離現實的苦難,就幻想出天國、神、救世主、佛、極樂等,來自我安慰。這宛然就是可憐的乞丐每晚夢見成為萬乘之君,希求在未來能夠到達歡樂天地。會看到這種愚純的夢,是因為無法忍受現實世界裡流浪漢的處境。對人生抱著苦觀,對人類有罪惡感,拼命追求救濟的一部份宗教,和主義者所說的很相像。可是如主義者所說,社會組織壞到民眾無法忍受壓迫,希望從宗教獲得幻象式的幸福,這很明顯地是誣告。如果說,被壓迫者為了脫離現實的苦難而向宗教尋求避難處,那麼宗教信仰在被壓迫階級裡應該很濃厚、而特權階級裡很稀薄,在逆境中的人們信念應該很強、而在順境的人就會很弱。可是宗教在上層階級的人們之間、和下層階級的人們之間,都很普遍地獲得信仰,順境的人和逆境的人都同樣地在尋求信仰。像釋尊那樣出生在上層階級,物質上很充裕的順境的人,不是開了一門宗教?另外像馬可斯那樣一生坎坷不遇,過著如同喪家之犬般生活的逆境的人,不也喊著反宗教?宗教不因社會組織的善惡而有所不同。對太古擊壤之民和現代文化之民,在信仰上並無差別,只依人文發達的程度而在信仰的內容上,各產生幾分變化而已。主義者說,「宗教不外是幻想的幸福。」但是信仰宗教不一定會幸福。有悔恨也有懊惱,有自責也有犧牲,甚至還會比喻出永久的苦惱。那麼無宗教的享樂生活,不是反而比宗教生活更快樂嗎?主義者也許認為宗教生活是快樂的追求,但宗教生活決不是那樣的。

 五、主義者說,「宗教,只不過是人類以自己為中心在活動的期間,在人類周圍回繞的幻想的太陽而已。」其所指的意思是,在人類來說,最確實的存在是人。人是人類的中心問題,人以外的存在只不過是附庸物而已。真理對人來說是很自然的。道德和宗教也不可能離開人而成立。古時候的人認為太陽是圍著地球周圍繞。道德就不可以幻想做是宗教從外部放出光芒來照人。人是自己動,來造出道德和宗教等。所以應該像是地球自己動,照出天空才是。這是他們的論調。這也有一理。可是人類為中心的思想超過某一定的程度時,會變成誇大妄想。真善美都是人造的東西,沒有一樣不帶人類的色彩。可使人類也沒辦法任意地製造出來。不是人類的思想隨著天馬行空的奔放不羈而造出真、造出善、造出美;而是人類在無可變動的客觀性上營造出確實的真、善、美。鳥歌;花笑,都不可以誤認為是為了人類。日落、月昇,也不可以冒認為是為了人類。魚有魚的使命才出生,蟲有蟲的天職才生出來,山川草木也都是如此。宇宙不是以人類為中心而成立,而是在廣大無限的宇宙之中,等於是一微塵的地球上人類化生過來而已。不是人類創造天地,而是天地裝造出人類才是。所以不把古人認為地球是中心、太陽圍著地球周圍繞的錯誤予以承認,不認清以人為中心的思想錯誤,那就不能明瞭人生的真相了。應該停止以人做中心的極端妄想,回歸到從大自然的實在靈性取法的宗教信仰。

 六、主義者說,「現在的國家社會本身就是一個顛倒的世界,所以宗教就會造出顛倒的世界意識。」就算把現在的國家社會本身假定做是顛倒的世界,但是主張就會造出顛倒的世界意識、也就是宗教,那就不免太過於詭辯、滑稽了。

 因為如果是現在的國家社會之缺陷才會做出宗教,那麼沒有資本主義社會的古時候就不會有宗教,而要到現在的社會才有宗教興起才是。但事實上是正相反。古時候人們的宗教熱比起現代人是高得多。顛倒的世界意識是宗教、這種妄斷,和認為宗教是幻覺的幸福、這種說法,同樣地是主義者對宗教的錯覺,正如相信幽靈的人把枯萎的花草當做是鬼魂一樣的心理。宗教不是想把現世的苦惱用來世來慰藉的期待,而是要把將現實宇宙人生看做是物質、機械、盲目存在的執迷,轉換成精神的、靈性的存在。主義者說,『宗教是被壓抑生物的嘆息』。這又是恨嚴重的誣妄。生物被壓抑的結果,會以嘆息唱出宗教,正像是被壓抑的砂會擠出油來一樣,真是夠荒誕無經。哪裡可以證明宗教是被壓迫階級的特產物? 主義者說,『宗教是民眾的鴉片。』他們說是民眾忍受不了現實的苦惱,才會去服用叫做宗教的鴉片,而由於它的毒,才會在服用鴉片時花費高額的金錢。可是,宗教不是給精神病患者的鎮痛劑,它是根本性地治療精神病的自然療法。信仰不是麻痺苦惱的毒物,而是殺死執迷細菌的白血球。在上流社會的人們之中,不感到社會階級性壓抑、理性健全、知識豐富的理學者、醫學者等人之間有許多宗教信徒一事,不就可以很明顯地證明主義者的誣妄?以吾人等的眼光看來,共產主義才是事實上被壓抑階級的嘆息所顯現出來,是為慰勉劣敗者、落伍者而存在的海市蜃樓。共產主義的做法和人的本性是背道而馳。人有一種優越本能,不斷有意識地或無意識地努力想要超越他人。所以均一平等無法給任何人某項滿足。均一平等看似給人滿足,但那只是下層被拉抬到和上層均一的那一剎那而已。不管是上層或下層,都立刻會興起不滿之心,互相希望要站在較優越的地位。就因為如此,共產主義是違背人類本性的企劃,所以無論到什麼時候都不能實現,只有劣敗者能夠看著那海市蜃樓安慰一下苦惱而已。馬可斯一派是現代社會的劣敗者,而那些劣敗者為了要忘卻苦惱所服用的,就是叫做共產主義的鴉片。鴉片中毒者中之一的列寧想要實現共產主義,而證明了其不可行的結果,就是現在的蘇聯。我等斷言說,共產主義是背壓抑階級的嘆息,是他們的鴉片。要把主義者導回正途,使其捨棄鴉片,最適當的方法就是讓他們信仰佛教。

 七、主義者說,「對宗教的批判可以使人從迷妄中甦醒。由此,人能夠清醒為一個人,成為有理性的人來思考和行動,形成自己的實體。」這是把宗教當做是一種迷夢,而把那迷夢的原因歸咎於理性的不充分。

 某人的信仰從他人看起來有時會被貶說是迷信,沒教育人們的信仰也常會被知識階級的人們當做是迷妄。可是在信仰的本人感覺起來決不是迷信,於理於情都沒有不滿意之處,和本人的經驗也沒有相矛盾的地方。那麼在本人來說,就可以從信仰獲得全人的滿足。宗教是感情的產物。有人批評說是盲目的祈求,但那是錯的。信仰不是只從推理或判斷,就可以成立的。有許多禪僧主張說是由悟道能夠獲得宗教,但那悟道不僅是理解,而是全般的信仰。禪僧將悟道和信仰視為相同一事,可以從道元禪師說的『信現成處,佛祖亦現成矣。』以及『佛不在果位,則信非現成。』來了解。可是如果信仰只是感情的產物或理性的產物時,是無法獲得全般的滿足的。像主義者所說人有了理性,也不全是完好的。人有理性悟性的敏銳職力在動作,同時也有高超的情操在共同作用時,一個人的各種本能會一起獲得充足,就能夠達到全人的渾然協調境界了。依我等所信,宇宙萬物父母之佛尊的真實、清靜、慈悲等三德實現在人生的生活時,也就是宗教生活。─(完)─

 

 

從吾人信仰官觀刑法精神與死刑存否     文學博士 忽滑谷快天

 文殊菩薩命令善財童子去採藥。善財童子一看,世界上的草木沒有一樣不能做為藥。就向文殊說:「大地上長的,沒有一種不是藥。」文殊說:「只要採這種藥回來就好了。」善財就採了一枝草回來交給文殊。文殊捻著那枝草說:「這一枝草能殺人,也能救人。」這是在禪家諸錄裡的公案之一。不過可能是從四分律所記載的,印度的名醫耆婆有關醫術修行的故事蛻變而來。耆婆為了醫術的修行,費了七年之後說,看看得叉尸羅國內的草木,沒有一樣不能做為藥用。

 從名醫的眼光看起來,天下的草木沒有一樣不能做為藥用。同樣地,打開信眼看起來,宇宙間沒有一樣是無用的東西。這就是禪家一流的悟道,就是信仰。生物學家從原始生物開始漸漸進步發展到高等動物,逐一追蹤其歷程;從祖先追溯到其祖先,從同胞尋找其同胞,作出全生物的系譜的結果,認為會形成恰如一棵大樹一樣。這棵大樹裡有相當於根的部分,也有相當於樹幹的部分,又有相當於樹枝、樹葉的部分。可是沒有一個部分是不需要的部分。人類的社會也和這個相類似。每個人有機性地交往,分業組成這個社會,所以應該沒有無用的人。不過植物也好、動物也好,有時會產生有病的組織。如果把它放置不管,就有可能損傷到全體的生命。這種時候,只好把有病的組織加以治療、恢復其功能,或把它去除,以免病害擴及到其他部分。除此之外,沒有他法。

 依據我們相信的,所謂的犯罪者是社會上有病的細胞。為要保持社會健全,我們有法律。而犯罪者,是適應這法律的力量變小了的人。犯罪心理學發現了犯人的身心異常的事實,也顯示了有先天性犯罪者的情形。刑法應該當做是為了矯正犯人、使他能夠適應社會生活,或為了把犯人從社會予以隔離、謀求其安全、而設的法律。正如有了雙親之後才有子女,也要先有社會才有個人。出現不孝子女的時候,子女當然有責任,但是雙親也有責任。犯罪者是對社會不孝的子女,所以社會有矯正他、或隔離他的責任。刑法不外乎是上述的社會性制裁。古時候社會性制裁不充分的時代,是由個人的被害者對加害者施以制裁。這就是復仇。復仇是以刑法不能執行時的制裁方式而存在。既有了刑法、且能確實執行的時代,以復仇為刑法的精神,是錯的。今日的刑法也摻入了一點以前的復仇主義,有些「打者被打,殺人者被殺」的味道。凶暴的殺人犯被處以死刑,是否就是這精神的表徵?

 以為殺人者被殺、以此就能夠滿足社會正義、的想法,是固執於認可復仇時代的思想?亦或是拘束於死的方式的誤謬?殺了加害者,也不可能償還被殺者的損害,因為一但失去了的生命是沒辦法恢復。認為死需要以死償還,只是拘束於死的方式而已。事實上,其他方法也可以償還死。例如殺人犯後悔,為了償還其罪行,終身替被害者的家屬做事。這種方式比起讓加害者以死謝罪,還勝過好幾倍呢。這時就算把加害者處以火刑、釘在十字架上,被害者家屬所受的損害還是不能得償。 所以用補償的想法執刑,是完全想錯了。

 懲罰,大家都知道是預防犯罪最有效。可是做為預防犯罪手段的刑罰,其效果是不是太薄弱了一點? 對能夠適應社會制度的常態的人,刑罰可以成為一種警告,可以做為防範犯罪的力量。又對那些被生活所逼迫、臨時起意犯罪,或被激情所驅使、思考力降低而犯罪的人,預防他們犯罪可能有效果。可是對一個犯罪十多起,一生中大半的時間都在牢裡過的人,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。尤其對一個有先天性身心的缺陷、不能順應社會制度的犯人,懲罰根本就是毫無意義。有人認為讓刑罰更形苛刻,就可以減少犯人的數量。但這也不是事實。因為就算是殘酷的處刑,當時間久了之後就會逐漸習慣,不再認為是慘酷。這是古今不變的心理。像死刑這種極刑,看慣了就不再會有任何感覺。這是歷史上可以見到的事實。

 犯罪者是社會的有病組織,所以就要放進稱為監牢的醫院治療。這治療場所和精神醫院同樣地,需要對患者施以嚴格的監視,強制性地要求守規律,在衣食和起居進退都有必要加以限制。但這都因為是愛護患者才需要如此,一方面以治療為目的,另一方面則是以隔離為目的,防範病毒的感染。 犯人的矯正需要是教育性的。因此沒受過教育者需要給予學校教育,無職業者需要施以職業教育,使了解社會道德,涵養宗教性情操會是最重要的。犯人有先天就具有變態身心者,和具有常態身心者的兩種。所以在對待上自然也要有不同的做法。常態的犯人中,有的是因為生活上的理由陷入侵占、詐欺等,也有的是犯了竊盜、傷害、姦淫等。把這樣的犯人和先天性犯人做相同的對待,是非常地不適當。對這些犯人應該訓育性地執行其刑才是。

 關於死刑的存廢,我們主張應該保留死刑。仁愛常常會以「不殺生」的型態出現,但同時也會以「殺生」的型態出現。疾病會引起劇烈痛苦時,病人會陷入不省人事,最後終於死亡。不省人事會讓人不感覺巨痛,死亡則會永久地治癒痛苦。這是大自然的慈愛,是免除病人長時間痛苦的方法。所以不是只有讓你活才算是仁愛,讓你死也是仁愛的辦法。父母不忍心看到子女長期的苦患,希望委託醫師縮短子女的壽命,在慈愛的角度來說,一點都不算是缺少慈愛。另外,殺一人以救百人是仁,或救一人而殺百人是仁?當然是殺一人以救百人才是仁。這是愛以「殺生」的方式出現而已,所以不應該拘泥於形式。犯罪者也是社會養出來的子女,所以如果在生活上不能獨立,就需要有能夠養活自己的準備。常常有些犯人因為無法自己維持生活,就喜歡進入監牢。這種犯人一定曾經犯過十多次前科,是個終究無法矯正的人。

 有先天性身心缺陷的人,連續做凶暴的行為、總沒有改善可能的人,應該把他處以死刑,才是對他本人、對社會都是適當的處置。對他本人是早些讓他脫離痛苦的牢獄生活,對社會則是免除許多的損害。犯人常常會對社會給予兩重、三重的損害。第一是他的行為會直接給社會損害,第二是捕捉他、懲罰他需要費用,第三則是會把犯罪的疾病傳染給社會。

 死刑對他本人是讓他早日脫離無意義的生活、進入寂滅,對社會是免除二重、三重的損害。應該處以死刑程度的犯人,為了在他死亡後不使留下子孫,還需要採取相當的處置。因為他的子孫一定有遺傳犯罪性疾患的顧慮的緣故。

 死刑應該適用在重大犯人身上,這是當然的事,但最好是限制在有先天性身心缺陷、終究沒有矯正希望的人上面。反過來,縱使犯人的行為很凶暴,但如果是常態的人就有改正的可能性,因此死刑是不適當。強於惡的人在善方面也會很強,所以有人在改過之後還成為足以彌補過去罪孽的大善人。如果把這種人處以死刑,誠然就像是捨棄毒藥一樣,會永遠失去日後把他利用做良藥的機會。像把政治犯處以死刑,是很不妥當的。他們不是變態人物,有改善的可能性。在德川幕府的統治下有過許多勤王派的政治犯被殺,實在是非常可惜。假使讓他們存活下來,一定會為國家做了很多事情的。不要忘了明治維新的元勳,他們都是當時的政治犯呢。像元祿的47義士也是該時代的犯人,最後被命令切腹自盡了。但假使讓他們活下來,必定都會是有用的人才,對幕府也很有幫助的。

 明治維新以後也出現了很多重大犯人,也有對皇室叛變的人,更有殺害總理大臣的人。而對這些人採取與先天性變態者同樣的處置,是不適當的。也就是希望能夠根據犯人的本質如何,再來左右刑的適用。法官既然也是人,總也免不了有錯誤的時候。在執行了死刑之後才發現是錯誤的判決,也來不及了。因此在執行死刑之前,希望先由專家審查是否為先天性變態者,參考一下其結果。對515事件的軍人求刑死刑時,我們都很震驚、慨嘆。幸好最後的判決不是死刑,才讓我們放下了心。這些軍人由於一時思想的偏移才犯下了大罪,但在悔悟之後都有可以成為了不起的軍人、替國家效勞的素質。殺總理大臣、或企圖殺戮財界人士的人們,在從一時的理想興奮甦醒之後,也會自己覺察其不是之處。不論是軍人與否,要執行死刑一定要深切調查犯人的情形再做決定。否則就會留下玉石俱焚的悔恨。

 如果是共產黨員,以革命為目的,並有危及國體的行動時,就需要處以嚴罰。不過倒是不贊成取其性命。理由是,如果他們有朝一日翻然悔改時,也有可能成為有用之材。也可能有人會說,關於對皇室叛變或暗殺總理大臣的人,如果不把這些重大犯人處以死刑的話,以後這類犯人會一直增加,難於處置吧。可是這種犯人大部分都是盲從囂囂不停的政論、或被激烈的思潮衝昏了頭、或被某個黑幕唆使才犯罪,本來就打算會死,所以死刑也嚇不了他們。要減少這種犯人的方法,只有讓輿論直接指責那些行動,用穩健的思想引導社會,豎立沉厚沖和的風氣才有可能。

 有人也許會認為,信仰佛教的我們主張死刑的存在,是很矛盾。古時候的仁君有廢止死刑的例子,今天也有許多國家廢掉了死刑。但是古時候人口很少、社會組織也很簡單的時代,和今天這種人口過多、非常複雜的時代是不能同日而論。又說是廢止了死刑、文化才進步,還有死刑是野蠻、的說法,也不很恰當。說起死刑,就會聯想到野蠻時代的釘十字架、火刑、斬頭等殘酷的做法,但我們所謂的死刑並不用那種野蠻的方法。科學的進步會教人如何不呈現流血的慘狀,像睡覺一樣靜靜地奪取人的性命。要過那種既痛苦又無意義,而又絕望的長期生活,不如在一瞬間就墜入深沉的睡眠、進入寂滅,對犯人來說也是比較幸福。說到死就只會想到可怕、可憐、可悲,那是絕頂的愚笨。人生除不去死亡,人都會經由某種形式死,就此進行人生的新陳代謝。世間有人會自殺,其大部分都會把慘澹的屍體橫陳在那裡。科學化的執行死刑比起這些自殺,還更安靜得多呢。世間還有人們因為嚴重的疾病而悶死。被處以死刑的犯人可以比這些病人更輕鬆地睡過去。那麼,留存死刑是野蠻、的批評,一點都不是事實。執行死刑,是期待對犯人、對社會都會帶來幸福的做法,是以佛的慈悲心為本。

 我們反對,不管犯人的先天性要素如何,只要是重罪的犯人都可以適用死刑、的想法。並且,想藉著死刑來改善世道人心的做法,我們認為也會歸於徒勞。我好像記得大涅盤經的第三十一卷寫著,殺害一隻螞蟻也算是犯了殺生之罪,而殺死一闡堤就不算是殺生罪。殺死螞蟻那麼小的虫,如果是無益的殺生就算是罪過,必須要避免。可是一闡堤,也就是沒有信根、過著無意義又有害生活的人,把他殺了也不算是罪過。這說法也許太過極端了一些,但也有這樣的議論。

 我們不認為有廢止死刑的必要。死刑應該存留下來,只是改善其適用方法就是。向來對重大犯人是不問其先天性要素如何,就無差別地適用了死刑。但是我們希望改變一下適用方法,只限定在有先天性身心上的缺陷,累犯十多起,把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監牢裡生活,終究沒有改善希望的犯罪者,才去適用死刑。而對具有常態身心的人,縱使他是重大犯罪者,只要其心境有可能轉化的,就不要適用死刑。我們希望有關方面以此方針,來改正刑法。

 

  忽滑谷快天

 ◇文學博士,駒澤大學長 ◇東京市駒澤大學內 ◇慶應三年生於東京府 ◇ 明治二十六年慶應大學文學科畢業,曹洞宗、慶應、同志社各大學講師,因其他宗令漫遊歐美。通英文,英譯的佛教書極多。有:「和讚類數種」、「佛遺教經」、「曹洞教會修證義」、「怪傑穆罕默德」、「禪學批判論」、「宇宙美觀」、「禪學新論」、「禪學講話」、「曹洞宗宗意私見」、「禪之妙味」、「達摩與陽明」、「禪之四大信條」、「禪學思想史(上下二卷)」、「朝鮮禪教史」等的著書。─(編者註)─

 

 

文章來源:

日據時期台灣佛教史料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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